1989年6月

    二十年前,1989年6月,中国历史上可圈可点的日子。被后人称为6..4事件,从那时起中国开始走向民主化的漫漫路程。

1989-4-27 游行队伍在新华门前     1989年的4月份,北京的大学生在清明节时开始对政府的一些所做所为发起了一场运动。表现形式为游行、贴大字报和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参加的大专院校越来越多,大学生参加的人数也随之增长。当时我在福州出差,4月26日我乘飞机到北京,直接到北京大学校园内,满院到处都贴着大字报,学生们奔走相告,他们准备在27日举行游行,并公布了游行的相关事项,我记得几点要求:游行不要影响交通;不要有暴力行动;按照指定的路线游行。由清华和北大开始,途径木樨地、西单、新华门、天安门、建国门、三环路,最后回北大清华。

    4月27日早上我背着相机,骑自行车到北大门口,游行的队伍是各大学的学生,其他人员只能在游行队伍旁边随行。游行时路过其他大学时,不断有学生加入到游行队伍之中。游行十分平静,不断有人组织喊口号,口号的内容记不得了,基本内容是要民主,反对特权(腐败),与学生平等对话等。

    游行很顺利,当队伍到了新华门时,队伍有些停顿,场面有些前拥后挤。不过经过暂短的时间,队伍又继续前行,学生们经过新华门时没有驻足停顿,只是不断的呼喊口号。

    游行一直到晚上才结束,整整走了近十小时。我累的不行了,从早到晚没吃没喝,一口气吃了两个煎饼果子。总的感觉这次游行很和平很文明,游行组织者很有组织能力。当时学生们怕在游行过程中有些偏激行动,让政府抓住把柄,对学生采取相应的措施。所以在游行时相当的文明。在游行途中,有许多市民自发的设立饮水站,为学生送水送吃的。

    第二天(4月28日)我回长春了。此后学生运动不断的升级,5月4日学生们开始在天安门广场绝食静坐示威。后来教师们也加入其行列之中。5月14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接见工人代表时电视讲话,阐述了个人及政府的观点和态度。那时我正好出差在威海,当时威海只有一个小型军用飞机场,5月15日晚我乘小飞机到北京一个小型机场,然后直接坐机场大巴去天安门广场看学生绝食静坐示威。那天晚上正好赶上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来中国访问,学生们在前门大街夹道“欢迎”,人山人海,寸步难行。我穿过前门大道去天安门广场,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1989-5-16 天安门广场    天安门广场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集聚着绝食静坐的学生及教师,广场里到处是声援学生的群众,还有许多救护车在广场等候。声援的人们有的劝绝食的学生吃东西,有的给学生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大道理。我也劝说学生不要绝食,该吃该喝该示威。广场上宣传车不断报道有关示威的消息,播报各学校老师学生的大字报、讲演稿和理论文章,一会喇叭里喊出,现在又有一名学生昏迷,已经是第××名昏迷者,然后救护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医务人员跑前跑后的忙乎着,救护车尖叫呼啸离开。那天晚上还挺冷的,好像还下雨了。就这样我陪着示威者,一会听声援者慷慨激昂的讲演,一会听声援者讲述示威的见闻。一会拿出相机拍照(夜里拍出的照片不好),一会困的坐在地上打盹。一直到天亮。

    而后几天,学生天天游行,声援绝食示威学生的行动,后来工人及各行各业纷纷加入声援的队伍之中,一时间北京城内一片喧哗。

    5月20日晚政府总理李鹏在央视电视台宣布北京全城戒严。情况变得十分紧张,箭在弦上。我当时的感觉,已经全民倾巢而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政府应该出面调和场面。没有想到政府采取强硬的手段。心里好害怕,要赶快离开是非之地。

1989-5-19 天安门广场    5月21日早晨,我到军事博物馆的长安街上看,哇塞,好吓人呀,整个长安街上的快慢车的隔离栏,都被横在路上,街道被封闭,直升机低空盘旋,好一幅战争场面。我有跑到军事博物馆后面,一片空旷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数十辆军车,还有野外做饭的车辆正在做饭。许多市民围着几个军官在讲人民子弟兵不应该把枪口对着老百姓的道理,一个据说是团长的军官说,我们是执行军事任务到这里来,你们放心,我们是不会对老百姓开枪的。

    中午,听说在五棵松有部队,我又赶到那里,看见有一列战士被老百姓团团围住,有的市民送吃的给他们,有的热泪盈眶的讲军民鱼水情,有的出言不逊。这些战士被挤的东倒西歪,不说话不动手,他们戴钢盔手握钢枪,汗水把衣服后背湿透,每个士兵一脸恐惧和无奈。

   这一天,学生们在城内到处设置路障检查车辆。不让任何军车进入城里,或者说不许任何军车行驶。军车为了保护自己都把军牌摘掉,军方与百姓的矛盾升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5月22日全国各大报刊头版头条刊登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告北京市民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行戒严的命令》、《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一、二、三号。

    下午我急急忙忙踏上回家的火车,离开了一触即发的北京城。在北上的火车上,看见一辆辆军列上有大量的坦克、装甲车以及部队战士,源源不断的南下北京。这也间接证明了在北京时的小道消息,驻守北京××军不执行进京参加戒严的任务,只好调用东北××军来京。

    6月4日,戒严部队冲破重重阻碍,抵达天安门广场。在天安门广场绝食静坐的学生和平撤离,戒严部队清理了广场由示威学生矗立的自由女神像,静坐示威运动结束。

    然而6..4事件却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到6月10日的几天里,北京城内可以用混乱来形容。官方报道是一起反革命暴乱事件。

    6月11日,父亲老战友的孩子从北京到长春我父母家里,说是北京很乱很不安全,暂时避一下风声。问及6月4日晚发生的事情,他说当时部队要进入天安门广场,学生和市民阻止,主要的阻止地点在木樨地附近,枪声像蹦豆一样响彻夜空。传说坦克从人身上碾过,机枪扫向群众,血流成河。我觉得传说的有些夸张,每当碰到北京人问及此事时,回答都是听说的,没有亲眼看到。

    当时我因为工作,经常去北京公出。为了找到一些事件的痕迹,我想既然开枪,一定要有弹痕。后来到北京时,我经常沿着长安街从军事博物馆走到天安门广场,查看路边的隔离栏。长安街的路边的隔离栏栅,高度150cm左右,用直径2cm的钢筋,上面用钢板连接而成。在木樨地路口附近的隔离栏栅有弹痕10个左右,在工会大厦的路灯的水泥底座也有几个弹痕。继续往天安门广场方向寻找,基本没有找到弹痕。这可以旁证,在木樨地一带戒严部队受阻,开枪是肯定的,但是不会像传说中向群众扫射。还可以说明过了木樨地以后,部队的坦克和装甲车长驱直入到天安门广场。

    从那以后,我在北京公出遇到熟人时,总是要领他们去木樨地弹痕之处看看,领略我的考证成果。遗憾的是,几次想要拍照弹痕以示证明,终因害怕没有实施。那时,6..4事件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政治问题,百姓不能触及,因为那是最高的量刑–反革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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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人 后做事 再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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