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行-2007年(更新中……)

今年的六月,又回到了家乡–长春。一呆就是近两个月,与以前回来不同,这次回来心里上是一千个轻松,没有一点硬性任务。避暑、会友、办护照、签证……一切都在缓慢的运行,时间像潺潺溪水一样流淌。休闲、悠哉是这段日子的主题。

尘封的岁月

老家(父母家)里有一个旧的木质的弹药箱,里面放着二姐生前的一些东西,自从二姐去世后我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次回老家,我打开了尘封二十多年的箱子,里面放着二姐留下的日记、信件、照片、学习笔记及她收藏的小工艺品。

二姐小时的名字叫杨茂丽,小名叫毛丽,后来改名叫杨晓光。二姐在家里排行老四,比我大一岁。她性格比较活跃,能歌善舞,能说会道,尤为喜爱时尚。在当时时尚是不允许的,是要被批判和打倒的。

二姐中学毕业后,下乡到白城洮儿河五七青年战校(农场),1977年到承德24野战军当兵。1978年高考,家里三个人参加,大哥被吉林大学哲学系录取,二姐被复旦大学历史系录取,我名落孙山。1983年她大学毕业那年,在写毕业论文时感觉下腹疼痛,并伴有便血,当时她以为是痔疮加重,没太在意,还是坚持写完论文。后来去医院检查,诊断为直肠癌。父母马上从杭州赶到上海,在上海长海医院手术治疗,当时长海医院的院长是父亲的老战友,在治疗和手术过程中得到格外的关心,手术非常成功,直肠附近的淋巴切片没有扩散的癌细胞,属于早期直肠癌。

二姐手术后回长春老家休养一年后,身体恢复得很好,人人都觉得癌症已经被消灭了,被根治了。于是她回到了原来的24军政治部。1985年新年,她在组织新年活动是偶得感冒,后来一直低烧不退,家人这时才意识到癌症的转移。由于年轻,癌细胞增长速度极快,几个月扩散到全身再加上当时的癌症治疗手段低下,治疗药物匮乏,1985年5月9日晚上,在承德24军医院去世,年仅29岁。

我至今记得那天晚上,我和阿五(她的男朋友)在她的旁边,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开大点氧气。那天白天她的精神非常得好,一边与家人聊天,一边磕榛子(承德盛产榛子),我们甚至感到她会好起来的。所以到了晚上爸妈和大姐都早早回去休息了。

二姐天生爱时髦爱美,具体的表现就是穿时髦衣装和照艺术相片。那个年代人们只能穿普通制服裤子,颜色只有蓝灰黑。当时我的裁缝手艺很高,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只要看图片就能模仿做好。如西装、领带、尖领衬衣、衬领、喇叭裤、布拉吉(连衣裙)、游泳裤等等。她的时髦的服装都试我做的,其中一件白纱塔裙,得到她大学同学的十二分羡慕。以至于在她大学里碰见同学介绍我时,对方都会说,这就是做你那条白裙子的弟弟吧。

二姐的早逝,一直是家里每个人心里的痛。对于我来说,也是我之所以要研究癌病的根源之一。

广场文化

长春市原来的地质宫广场,经过几年的改造扩建,现在改名为文化广场。

这次回来我又增加了一项活动,晚上经常与朋友小光去文化广场散步。广场里的文化氛围十分浓厚,五花八门的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化形式。唱歌的,跳舞的,放风筝的,遛狗的,写水大字的,玩球的,滑旱冰的,踢键儿的,看电视的,他们按地域划分,占地为王。

我每次到广场上,东瞧瞧西看看,人人都是愉快的笑脸,悠闲的状态,传染了我,感化了我,使我忘掉一切烦恼和忧愁,心情特轻松愉快,再加上凉风习习,酒足饭饱,爽死了。

  • 自带乐器唱歌。这是广场文化最有代表的内容,分成四五伙帮派,有演西洋乐的,奏民乐的,有唱京戏的,有唱流行的。他们之间竞争十分激烈,每伙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拿出看家本领,来吸引眼球招揽观众。其中的几个帮派由于硬件(功放扩音器)跟不上,软件(唱歌者)也就不行,观众也就不买帐。其中有一伙队伍十分强大,自带小型发电机,输出功率大,演奏乐器和歌手也是强手如云,不乏有许多专业人士,唱民歌,唱美声,还有伴舞的。围观百姓围的里外三层,频频呐喊鼓掌。演唱帮派的主持人都是由百姓毛遂自荐,说的脱口秀那是一套一套的。唱的歌基本上老歌为主,歌手也是中年以上。我还看见有西藏来的小伙子唱歌,有来自香港的少年武术班的表演,有街道社区的舞蹈队等等,只要你愿意表演,你就可以进圈子里表演,实现你的明星梦,老有成就感了。
  • 集体跳健身舞。她们多为中老年女性,以锻炼身体为目的。她们近百人随着录音机的音乐,排好类似以前做广播操的队形,跳的内容很活跃和整齐,看起来赏心悦目。
  • 放风筝。东北风大,放风筝的人很多。其中有一种叫复线风筝,风筝形状有些像美国隐性飞机的形状,风筝用两根长约50米的线控制风筝的飞行,放风筝的人两只手前后不停的变化方向,风筝就能表演各种类似飞机飞行的动作,一会俯冲,一会提升,一会在空中画螺旋线,飞行时还伴有呼呼啦啦的声音,十分刺激。听说这种风筝好的近千元钱呢。还有一种叫鹰的风筝,它在空中与真的鹰在空中盘旋没有什么两样,简直可以以假乱真。这种风筝放飞的条件与复线风筝恰恰相反,越是没有风飞的效果越好。
  • 蘸水在地上写大字。这是一门独特的艺术。写字者提个小水桶,用自制的大毛笔,蘸水在广场上铺的水泥地面上挥毫书写,各种字体都有。其中有一个人有绝活,两只手同时写,一只手写正常字,一只手写旋转90度的字。
  • 看大屏幕电视。广场的西面有个LED超大屏幕电视(15m*10m),据称全国最大之一。从晚6点–10点播放,以体育节目为主。大屏幕前摆着许多小桌,看客们吃冰糕,嗑瓜子,喝饮料,悠哉悠哉。
  • 滑旱冰。小朋友们喜爱的活动。好像是旱冰培训班,每天都有教练吹哨子指挥,小运动员们戴头盔护肘护膝,按照老师教的姿势,有板有眼的训练跑圈,孩子们的家长则站在旁边拿着孩子的衣服和鞋看热闹。
  • 踢键儿。年轻人的事情。几个人围成圆随意踢,用许多种方式接键儿,再用花里胡哨的姿势把键儿踢出让别人接。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踢,常用的姿势有踢、打、坌、掰、压。
  • 玩篮球和排球。大学生的主题。文化广场正面的地质宫是吉林大学的校区,大学生对篮球是情深意长,每天晚上12点以后广场的人基本都散了,篮球场地还是热火朝天,你争我抢。
  • 遛狗。长春人养狗的风气很浓,每个社区里养狗的特多。广场里到晚上十点以后,狗的数量大增,夸张地说狗比人多,各式各样的品种应有尽有。到广场来,逗狗玩儿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文化广场地处吉林大学附近,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文化广场规定不允许扭秧歌。而长春市的其他许多广场,广场文化的主题都是扭秧歌,他们穿着艳丽的服装,手里拿着鞭子,男女穿插排队,踩着由民乐队吹奏的东北二人转的调子,走着秧歌步。

现在,长春市的各大广场成为老百姓纳凉消暑的好地方,百姓的广场文化蓬勃发展,欣欣向荣,蔚然成风,已成为长春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饮食文化

人们都说吃在广东,我在广东许多年也有此体会。这次回来,对这种说法抱有怀怀疑态度。这次呆了两个月,时隔多年没有充足时间品尝东北菜系的味道。说到吃,我应该还算是个业内人士吧,从小喜爱烹饪,能做一手好菜。

饮食的标准是什么?我以为要:物美价廉,五味俱全。物美既是味道好极了;价廉既是经济实惠;

市内交通

……

舞厅

……

冰糕

……

排队

……

老友

……

艰苦的往事

在凌乱的老家里,翻到一本我以前写的一段建养鸡场时的日志。

建养鸡场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艰苦的岁月。在1983年一年里,养鸡场从设计、建筑、室内装饰、安装设备等,一切大小事情都是由我来操作。那一年是我结婚的第一年,二姐患直肠癌在上海做手术,我也没有顾上。全身心的投入这个“事业”中。

1983-1-22 日 晴

上午去八里堡,打井未出水,重新定井位。鸡场位置重新比原设计短一些,大约短3米,总长为20米,门的位置定在南面。

注释:养鸡场的地址在八里堡,位于长春市的东面,离我家的距离15公里,骑自行车约1.5小时。那时我刚结婚还不到一个月。从开始办养鸡场后,每个星期日我从没有在家里休息过,早上带着饭盒骑自行车去八里堡,晚上很晚再骑车回来,春秋刮风,夏冬雨雪,从不耽误。

1983-8-2 二 阴转多云

今日请福营、李洪和小松去八里堡,一鼓作气将地基打完,共砌砖2780块,至此地基全部砌完。共用砖7000块,水泥15袋。今日请客吃一顿饭共花11元:5瓶格瓦斯2.75、5瓶汽水1.50、包子2.00、粉皮1.00、花生米1.00、肉1.00、柿子、青椒、酱油、醋……

诠释:福营(王福营)和李洪我的师兄弟,小松(秦孝松)是我的中学同学,他们都是和我在长春客车厂上班。那时候有什么事情都是靠同学和朋友,利用业余时间,然后吃顿饭表示感谢。那时候我的工资仅有40元多,为了省钱,都是自己在家里炒几个小菜吃一吃,当时生活物资极其匮乏,通常几个硬菜是,油炸花生米,凉拌粉皮(纯绿豆粉),炸虾片。招待客人没有啤酒喝,只有一种用啤酒瓶子装的无酒精泡沫饮料,称为格瓦斯。喝啤酒简直是一件不敢想的事情。记得那年春节,朋友大刚(陈铁刚)通过关系给我弄到了两瓶啤酒,一盒黄盒人参烟,使得我们家在春节餐桌上蓬荜生辉,至今难以忘怀。

1983-9-25 日 晴

今日共砌砖12000块砖,瓦工由小三请的,共八个瓦工,力工小三请2个,我请5个,即瓦工8个,力工8个,阿姨去做饭,下午小斌去了,二哥一直帮做饭。

今日是十分劳累的,由于力工不够,力工活十分繁忙,顾东顾不了西,跑上跑下,真是累死人。不管多累活总是干完了。早上是由二干所的车接来的,晚上由杨光送回。吃饭共花了80元钱左右。

解释:小三(史哲)是一起办养鸡场合伙人,小斌是他的弟弟,二哥是他的堂哥,我们的养鸡场就在他家的自留地上建的。杨光是部队大院里孩提,在一个单位开车,司机在当时可是个令人仰望的职业。

一次(6-8人)请客的账单:

烧鸡:4.20    洋葱:0.56     芹菜:0.30    酱油:0.85     醋:0.65       猪肉:3.80

凉粉:1.50    花生米:1.05  姜:0.15       蒜:0.24        黄瓜:1.25    烟:0.51

汽水:6.00(3.00)+0.45                 葛瓦斯:0.58(0.38)

18.44+0.45=18.89

注释:那时候,人们肚里都没有油水,年轻再加上干力气活,所以人人特能吃,每次的做的菜量都不够。没办法,没有钱呀。我记得,一次从养鸡场骑自行车回家要一个半小时,又饿又累又渴,想吃根三分钱的冰棍(冰棍三分钱,冰糕五分钱),兜里只有两分钱。想起这些往事,心里酸酸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哗哗的。

1983年是我一生中最艰苦的岁月。

1983年日记-31983年日记-41983年日记-21983年日记-1老请客账单

签证

这次回北方,要说有正经事情做,那就是办理签证。

今年下半年女儿要写硕士论文,再加上还要做图书馆助理工作,在生活和学习上比较紧张。我准备去美国看看,首先是能在生活和学习上给她帮助和支持,其二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精彩。十五年前曾经去过美国,可那都是老掉牙的事情了。

去美国的签证,东北三省是在美国驻沈阳领事馆办理。听说沈阳领事馆最严(拒签率高),广州最松。所以弄得我也有些紧张,在准备签证的资料时格外细心,对于签证官所能问到的问题资料,我列出一个资料明细,一个一个的整理完成。明细如下:我的护照/DS-156中英表/DS-157中英表/女儿的中英文邀请信/女儿护照/女儿美国签证/女儿在美国的I-20表/女儿在美国社保卡/亲属公证书/家庭的合影照片5张/我的户口簿/我的身份证/我的工作证明/房产证复印件/存折复印件/

其实看了领事馆的签证处的网页,总结起来,你要用文件证明几个要点:

  1. 去美国的目的;由邀请人用中英文书写,并亲自签字。
  2. 被探亲人在美国的合法性;主要是女儿的护照、签证及I-20表等证件。
  3. 与被探亲人的关系;需要有亲属公证书及合影照片来证明你们的亲属关系。
  4. 证明去探亲者没有移民的可能。用你的现在工作情况,在国内的资产状况,国内亲属的关系,来说明你还要回国。签证官的思维是首先假定你是去移民美国,你要用你的文件来证明你肯定要回来。

预约签证面谈的时间是2007年7月20日AM8:00点,我在19日就到沈阳了,去中信银行缴签证费780元。然后取到领事馆那里看地形,在哪里排队等待,签证的人多不多,大约需要多长时间等。当天晚上女儿也从北京回长春时,在沈阳停留,看看我还有什么没有准备的事项,时不时还模仿签证官提问我一些问题。

21日早上去领事馆门前排队,武警战士喊一嗓子,每次过去二人,他按照他手中的表格对照你的名字打勾,然后进入领事馆的大门,又经过两道证件的查看,方能走进领事馆屋内,再经过两道安全检查,终于进入了签证的大厅,厅内不大,摆了70张椅子(听说在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的签证时都是站着)。首先递交资料,每个人都要递签证的必须资料:护照、DS-156中英文各一份表、DS-157英文表和英文邀请信。初审官认为没有文件上的瑕疵,再发给你一个号码,你这就可以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

签证共有4个窗口,坐在休息厅看不见签证官询问的情况,只能看见签证面谈后人出来的表情,面谈的速度很慢,前几位好长时间还没有结束,出来的人的表情基本都是垂头丧气,只有一个女孩出来时兴高采乐,挥舞着V字手势。我是第28号,原以为还要等很长时间,谁知是随机叫号,很快就轮到了我。

签证官是一个年轻的黑人,签证面谈异常的顺利,仅问了四句话,就通过了。这四句话是:

  1. 你叫什么名字?答曰:XXX
  2. 你为什么到美国去?答曰:我到美国探亲,看望我的女儿。她在那里读书,今年要写论文,并且还要兼图书馆助理工作,学习很紧张,生活和精神压力很大。我去那里在学习上帮助她,生活里照顾她。
  3. 她在读硕士还是博士?答曰:博士。这是她的护照和签证。我把女儿的护照、I-20表和社保卡递给他。
  4. 你的妻子同你一起去吗?答曰:不一起去。她的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她照顾。另外我们家里还有一个小狗狗,也需要照顾。

随后他在一个卡片上盖章,丢给我,面谈到此结束。我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资料,瞬间都变成了废纸。

卡片是取已签证的护照证明,随后我就办理了护照邮寄的手续。下午我们高高兴兴的回长春了。几天后收到护照,签证的类型是B1/B2,时限:19JUL2008,进入方式:M。简单地说,我可以在2008年7月19日以前任意往返美国。

儿时朋友的聚会

父亲是军人,小时候家里住在部队院里,部队的原番号是独立二师,后更名为吉林省武警总队。 部队院里的情怀是特殊的,它是一种近似封闭的生活小世界。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和电视剧《血色黄昏》所描写的情景,是“老军子弟”在院里的真实写照。

每次回来都与院里的发小坐在一起聊天叙旧,这次发小们有了新的想法:在建军八十周年之际,举行“咱院小孩”的聚会,旨在重逢、友情、团结、发展的思想。重逢:男朋女友又重见,街坊邻居再相逢;友情:怀念孩提的纯真友谊,叙述儿童的淘气情景;团结:举杯痛饮抱成一团,引吭高歌兄弟情结;发展:父辈吾辈子代共勉,相互帮助持续发展。

聚会于7月29日(星期日)下午3点正式拉开序幕,场景那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巨大的充气门拱,军乐队演奏老歌曲,到会参加有140人左右,13桌酒席,场面那是相当的热闹。

独立二师子弟联谊会还建立了QQ群,名称为:咱院小孩

院里的少年生活时代是独特的方式,这是也军队大院的特有的。

  • 院里的小孩多,特别淘气。部队院里的家属楼共有10栋,小孩大约有近400-500人,平均每户有4人。
  • 男女授受不亲。男生与女孩从不交往,更谈不上一起玩耍,青梅竹马。
  • 按年龄段结伙,界限分明。而每一伙都有自己的主题,向我们伙是科技爱好,装收音机、照相、洗相片和看课外书等;另一伙编爱称王称霸,打仗斗殴;还有一伙则喜欢打鸟养鸟、做弹弓、做火药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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憩园

长春市殡仪馆的地方原来叫朝阳沟,朝阳沟成为死人的代名词。如今改为一个好听的名字:憩园。爸爸、妈妈和二姐都在这里。今年是妈妈去世十周年。这次和女儿看望他们,扫扫墓地,说说话儿。妈妈爸爸,这些年我们过得挺好的,孙女们更好,一个出国读博,一个保送读硕,一个准备考研。你们在天堂里安心吧。二姐,你是最早离开我们的,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是不是有些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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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人 后做事 再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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